医生一见,张口就责备起来:“哪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?孩子这么小,都成这样子了,该多疼多遭罪呀。好在是冬天,夏天非感染坏了指头不可。”母亲说:“平时也没见她哭过呀。”医生说:“一准是晌里哭够了,中午你们回来她睡着了。晚上黑灯瞎火的,你们也不留心。”
医生给缝了七八针,包扎好了才让我们走。临走还说:“这是个乖得出奇的孩子,将来一定能吃苦,能干成个事。”
父亲喜欢我,经常抱着我,喊“娃娃,娃娃……”。这是我们这里对男孩的喊法,邻居抱着同岁的男孩说:“那算什么娃娃?我们这才是真娃娃。”
有一次,和邻居的男孩骂架,他用很难听的话骂,而我骂不出……
这些很伤要强的母亲的心,虽然我上面有两个哥哥,可在我下面母亲再生女孩的时候,她还是狠心地给溺死了。
母亲后来说溺死那个妹妹的当天,她梦见从门口走进三个老婆婆,都瞪着眼,指着她的鼻子骂她,并推倒了我家的一个大粮囤。说:“上天既然让她来,自有她来的道理……”母亲很后悔,哭得死去活来。
后来父母对我倒是比较放纵,养成了我男孩子的性格。一直到现在,我的身体都比哥哥们强健,我也比哥哥们敢干。
女孩子们会织袜子,打围巾,纳鞋底……这些都是验证女孩心灵手巧的好活计。她们也以此炫耀或得意,可我不会。我会推铁圈,会磨光了铁丝扎蛤蟆,会挖椿树上的胶液粘知了……当时男孩子们会的,我都感兴趣,玩得都好。
院子里有三棵大枣树,枣子熟的时候,二哥爬上去,猴在树枝上摘枣子吃。我们在下面仰着脸,不停地喊:“二哥,二哥,二哥……”半天,落下一个枣核儿。他很少舍得把树枝摇一摇。后来我也学会了爬树,也能自食其果。
和男孩子们比爬电线杆,磕破了膝盖上的皮,渗着血,生疼生疼的,一滴眼泪也没掉,用唾沫抹一抹,就又跑着到附近的学校里爬单杠去了。
b。偷瓜去
去割草,钻到玉米地里,又闷又痒。衣服贴在背上难受,玉米叶子挂着脸火辣辣地疼。不知谁眼好,说:“旁边的玉米地过去是瓜地,要不咱去摘个瓜解解渴?”这个提议立马得到响应。
“看瓜的老头狠着呢,有次把个偷瓜的小孩打个半死呢!”不知谁泼了瓢冷水。
“那瓜是他家的吗?”
“不是,队里的。”
“是队里的还怕他干啥?”
“我们是邻居,天天看到他孙子坐在大门底下啃瓜吃。”
听到这,大家便不平起来:“就他特殊,他吃得,咱也吃得!”
大家七嘴八舌,最后决定让两个平时油嘴滑舌的去找老汉讨水喝,和他纠缠,其他人行动。我们从棉花地匍匐前进,爬呀爬呀,终于到达目的地。不管生熟,顺手抓住就回。
情况还算顺利,回到玉米地,各自展示战利品,有西瓜,有黄瓜,有菜瓜,有甜瓜……。有的像棒槌,有的像手雷,有的像鸭梨……谁的最多,给放哨的匀出来一两个,然后各吃各的。有的瓜挺大,打开却是白瓤子,只好在惋惜中甩到一边,接受别人的好意;有的瓜小便小,却很甜。
大家吃得直打嗝,还剩下三四个,不敢拿回去。只好先割草,割够了筐子,就又坐下,分着吃。吃完了,才各自扛着草筐子回家去了。
c。枣子熟了
我家门前有一颗大枣树,奶奶把它分给了后院的二娘家。每年结的枣子密密麻麻,压弯了枝头。二娘看得特紧,搬个椅子,远远地盯着,端着碗吃饭也瞅着。
不过,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。她要下地干活,回家做饭,吃完这碗还要回去添饭,这都是我们行动的空挡。拿起砖块,石块,小木棒,对准最红,挤疙瘩最大的枝头,哗哗哗,哗啦啦,哗啦啦,够捡一阵子的。二娘逮着便骂:“馋死了,滚!”滚了以后,一会又来。
不单是馋,心里一直憋着一个不平:手心手背都是肉,二伯老二,父亲老三,亲兄弟两个,奶奶也忒偏心眼了。后面所有的枣树,那么多,都归二娘家,没我家的份。就连我家门前的也是他们的,真不象话!所以年年枣子熟,我们年年掷枣子吃。不但门前的掷,后院的我们也抽空去。
最喜欢的是长在水塘边的一棵老枣树。低低的,弯着腰,像个老顽童,伸出满把的枣子,引逗着满嘴满肚子馋虫的孩子们:“来呀,来够呀。”既无赖又倚老卖老。
可它的树杈向阳,大部分都伸在水塘的上方,想够,容易吗?这可恼了我们,站在东岸边,痛快地掷。水面上很快漂起一层枣子,全红的,半红的,青白的……我们跳下去,四面合围,缴获不少战利品。
我们年年偷枣子,可不觉得自己坏,还有一种抱打不平的侠气。从此喜欢上了投掷,有事没事就练,练就了极高的投掷功夫。想打你眼睛,绝对打不到鼻子上。
记得有一次母亲晒麦子,让我看着别让鸡子或猪子来吃。天热,正看得不耐烦,过来一头大猪,我说:“走!走!走!……”它一点反应没有,只管吃。我恼了:“牙给你打掉!”话落地,一块石子出去,那猪摇晃着头,哼唧唧地走了。地上白白的啥东西?跑过去一看,原来是两个大猪牙。
后来又来了个公鸡,我扬扬棍子,它走了。一转身,又来了。不想废话,抄起石子,那公鸡倒在灰土堆上不动了。这时,恰好母亲过来,赶紧抱起公鸡,在屋里左晃右摇。半天,那公鸡才愣愣怔怔地站起来,像喝醉了酒一样,一摇三晃地走了。母亲这才松了口气,说:“这是你二娘家的鸡,知道了骂死你!”